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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越半个世纪的生命迁徙_生态_中国西藏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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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越半个世纪的生命迁徙

周健伟 张京品 田金文 发布时间:2020-03-19 09:54:00来源: 新华社

  20世纪70年代,为了缓解草畜矛盾,一群牧民赶着牛羊,从西藏那曲市申扎县向北迁徙300多公里,来到平均海拔5000多米的无人区繁衍生息,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迁徙,建设了我国海拔最高的县双湖县。

  2019年底,为了破解人与自然共生难题,给野生动物腾出家园,双湖县2900人向南跨越近千公里,搬迁到了海拔3600米的雅鲁藏布江北岸,完成了人生的第二次迁徙,开启了更加美好的生活。

  走向新家园,拥抱新生活

  拧开水龙头,看着清水哗哗地流出来,30岁的次仁卓嘎笑容格外灿烂。

  对于次仁卓嘎来说,冬天到河里凿冰融水的日子,一去不复返了。

  “你看,一切都是新的。”次仁卓嘎在院子里转来转去,看看厨房里的燃气灶,又看看卫生间里的蹲便马桶和淋浴器,眼神里写满了“新鲜感”。

  “感谢党和政府的好政策,我们离开了高寒缺氧的老家,在低海拔有了新家。”次仁卓嘎说。

  次仁卓嘎的老家在双湖县嘎措乡,一个藏北偏远的牧区。双湖县平均海拔5000多米,空气含氧量只有内地的40%,被称为“人类生理极限的试验场”,人均寿命仅58岁,比西藏全区人均预期寿命低12岁。

  春节前夕,记者顶风冒雪探访次仁卓嘎的老家,沿途河流湖泊冰封百里,八九级大风肆虐,白天的气温达到零下25℃。

  被称作“鬼地”的双湖,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。地处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双湖县,是藏羚羊、藏野驴、野牦牛等迁徙活动的重要区域。

  随着人口增长,当地人畜和野生动物争夺生存空间的现象愈发凸显。特别是因为地处偏远,环境恶劣,投资成本高,吃水难、上学难、看病难、出行难始终困扰着极高海拔地区的群众。

  2019年底,随着西藏极高海拔生态搬迁项目实施,次仁卓嘎搬迁来到雅鲁藏布江南岸的山南市贡嘎县森布日村。

  在森布日村,记者看到,一栋栋崭新的藏式民居整齐排列,家家户户房顶五星红旗飘扬,还有配套齐全的村委会、活动中心,安置点周边医院、学校、市场一应俱全,交通便利。

  “森布日的冬天就是双湖的夏天。”75岁的多吉卓玛说,与老家相比,这里海拔低了1400多米,“天气暖和了,呼吸舒畅了,睡得舒服了,生活也方便了。”

  森布日安置点距离拉萨机场仅10多公里,距离拉萨市60多公里。双湖县政协副主席、森布日安置点前线指挥部副指挥长斯旺说,到了新家园,群众将获得更好的就医、就学环境,将有更多的就业机会。

  白玛老人一生的两次“大迁徙”

  “我一辈子经历了两次搬迁,有三个家。虽然每次都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,但结果却是好的。”谈起搬迁,77岁的白玛老人一肚子的话要说。

  白玛的第一个家在那曲市申扎县,那里海拔4600多米。

  20世纪70年代,申扎县是当时全国面积最大的县,总面积达30多万平方公里。

  “那时候申扎县人口和放牧都集中在南部40%的土地上,北部20多万平方公里为无人区。”白玛说,随着藏北草原牛羊增多,人口逐年增加,申扎县的草畜矛盾越来越严重,牧民经常因为争草场打架斗殴。

  “县长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调解草场纠纷。但只能暂时安抚牧民的情绪,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,这成了干部最为头疼的难题。”时任申扎县县长洛桑丹珍在一篇回忆文章中这样写道。

  怎么办?洛桑丹珍和干部们经过一番讨论,把目光投向了北部的无人区。

  自1971年起,洛桑丹珍先后四次带队前往无人区考察。这是一场人与大自然的搏斗。一次,他们睡着的时候,突然刮起了龙卷风,把帐篷和里面的东西都吹跑了。

  洛桑丹珍在回忆文章中写道:“虽然艰辛跋涉了上千公里,但是一路上的亲眼所见,改变了我们对无人区不毛之地的印象,很多水草茂盛的地方也十分适合放牧。”

  1976年初,西藏自治区党委、政府正式决定开发无人区。

  经过干部耐心的解释和协调,一些原来想不通的牧民终于转变了思想。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大搬迁开始了。2053名牧民赶着16万头牛羊,首批搬进了这片神秘的亘古荒原。

  从此,沉睡的草原苏醒了,生命禁区有了人烟。

  经过近半个世纪的建设,无人区里建起了楼房,通了电。2012年,国务院同意设立双湖县,双湖因此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县、中国海拔最高的县。

  “虽然双湖很苦,但要离开自己辛辛苦苦建设了40多年的家园,心里面还是舍不得,刚开始不想搬。”曾担任嘎措乡党委书记的白玛说。

  双湖县委书记杨文升多次来到白玛家里做工作。“这次搬迁既是为了保护生态,也是为了大家的身体好、生活好,更是为了子孙后代好。”西藏自治区要求,此次搬迁不强制、不强迫,一律在群众自愿的前提下开展。对于群众一时想不通的,必须做好解释沟通工作。

  老人最终想通了。在森布日村150平方米二层楼的小院里,老人喝着甜茶,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。

  生命的回归

  在森布日的新家,看到记者从双湖带来爸爸妈妈的视频留言,15岁的尼玛次仁和弟弟妹妹笑得合不拢嘴。他们的日常起居由60岁的奶奶德青照顾。

  而在上千公里外的双湖县雅曲乡牧场,尼玛次仁的爸爸扎西,正站在猎猎寒风中,放牧着500多只羊。他的妈妈罗增用小锤敲打凿子,从河里取冰。

  为了解决人走后牛羊的问题,西藏政府部门设置了数年的过渡期,迁出地按村成立合作社,迁出群众以草场、牛羊等入股,由部分青壮年留守统一放牧,暂时解决牲畜和生活来源的问题。

  过渡期满后,留守的青壮年将来到森布日的新家,和家人团聚。昔日的无人区,将再次成为无人区,成为野生动物的乐园。

  如何让群众搬得出、稳得住、有事干、能致富?

  2019年3月,森布日所在的山南市政府成立了幸福家园建设管理局,从当下和长远统筹规划搬迁群众的就业等问题。

  幸福家园建设管理局局长白玛旺扎说,山南市已规划了森布日现代牧场、设施农业、经果林项目等,将为搬迁群众创造足够的就业岗位。

  西藏自治区专门编制了极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规划(2018—2025年),涉及海拔4800米以上的极高海拔地区的那曲、阿里、日喀则3个地市20个县97个乡镇450个村,共计13万多人,其中10万多人将安置在雅鲁藏布江沿岸,形成一个功能齐全、有一定规模的现代城镇。

  作为“人类生理极限的试验场”,极高海拔对群众生命健康的伤害显而易见。恶劣的自然环境,导致当地风湿病、心脏病等高原病地方病多发,不少群众因病致贫。加之地广人稀、资源匮乏、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可及度低,这里成为生态保护任务最重、贫困程度最深、发展难度最大的区域。

  “特别是随着全球变暖和群众对物质需求的不断增加,家畜与野生动物争夺草场资源的矛盾日益突出,给自然保护区的生态保护造成了很大困难。”扎西多吉说,包括双湖在内的极高海拔地区涉及自然保护区9个,草场以每年3%-5%的速度加剧退化。

  长期关注西藏社会发展问题的西藏大学教授图登克珠说,极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有利于破解生态与发展困局,有利于给群众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,有利于巩固脱贫攻坚战的成果,有利于筑牢西藏国家生态安全屏障。

  记者了解到,西藏极高海拔生态搬迁项目全部结束后,西藏将退出近35万平方公里土地,其中保护区28万平方公里。这将有利于全面改善迁出地生态环境,草甸覆盖度将平均提高10%-20%,荒漠草原覆盖度将平均提高5%-10%。

  冬日藏北草原,茫茫雪海中,不时可见一群群藏羚羊、藏野驴在飞奔,眺望远方还有点点黑色野牦牛的身影……

  羌塘草原,将回归自然。

(责编: 陈濛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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